张晓舟专栏

让龙说人话

鱼从头烂起，社会从语言烂起。爱国语言暴力等于爱国主义的自残。都说这是毛式语言，但主席的诗意和打油在主席的徒子徒孙当中似都已荡然无存，几十年如一日一百年不变的语言就像一群野猪突然杀出，报名参加赛马。比如一反帝爱国就言必称“多行不义必自毙”，动不动就诅咒人家死翘翘，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语言在奥运年木乃伊归来。守卫在圣火前线的记者不是不想玩文采，但一玩就玩出火，比如写吉隆坡迎圣火：“……藏独分子无处隐藏，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居然把爱国华人说成鸡了。爱国首先能否先学会说祖国母亲的人话？

我们的影像语言也实在太僵化，比如拍照片能不能少盯着拳头拍？要知道这是搞奥运会，又不是搞批斗会。众所周知，火炬传递在现代奥运始于1936年柏林奥运，那时德国人不像现在我们中国人那么神圣，还没用到“圣火”这个词，但女导演里芬施塔尔把柏林奥运拍得惊心动魄神兮圣也，虽然人称“法西斯美学”，但其美学价值并没有被意识形态冲淡。72年过去了，虽然机器日新月异，但也可能与人的美学趣味成反比。虽然我无比关心和热爱奥运圣火传递，但每天看着千篇一律的节目――千篇一律的报道模式，更要命的是千篇一律的镜头语言――我总是盼着广告时间早点到来，恰恰是耐克和阿迪达斯的广告才无愧于里芬施塔尔的美学传统。我不能奢求电视新闻拍出电影的效果，但至少多来点镜头变化行吗？电视台的朋友能不能不要把自己弄成搬运工？这可是在传递圣火，不是在传递砖头。

这是史上最大规模最长距离的奥运火炬接力，理应五洲风雷响彻，环球同此凉热，理应拍出一个波澜壮阔、千姿百态的世界。在毛时代，中国人急于拯救全世界水深火热的人民，急于输出自己的价值观――革命的价值观。但现在，当奥运火炬传递活动似乎逐渐演变为又一次反帝爱国运动，当奥林匹克火炬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当成了中国的“圣火”，似乎有必要提醒阁下：这次就先别忙着输出您的价值观了。奥运会明明是一次输入价值观的绝佳时机，普世价值观自然大于爱国主义，要不怎么不改叫“One China，One dream”呢？

在圣彼得堡，花样滑冰王子普鲁申科问中国电视记者：“火炬英语怎么说？”答曰：Torch。但现在似乎都不叫Torch而改叫Flame或“Holy fire”了。吾国历来是崇尚圣人圣言的国度，圣人圣言甚至可以变成大于宪法的“圣法”，然而公民社会有待去圣驱神，只有乌合之众才容易圣火熊熊一点就着。Torch就是Torch，其实无须刻意“圣”化。

那篇“鹤立鸡群”的吉隆坡火炬传递报道还称：“仿佛置身于中国的城市，传递过程几乎成了红色的海洋。”果真如此，奥运火炬接力就多少有违原来的目的，似乎多少变成了中国人自己的爱国游戏，而且，假如既不是在文革的天安门又不是在老特拉福德或安菲尔德，这迎奥运的“红色的海洋”就未免显得色彩单一，今夏的流行色应该不仅仅是红色吧？

中国人应该学会通过奥运去看世界，看这个世界的五颜六色和其他杂色，而不是习惯于甚至沉迷于自己的一种颜色。西方确有人混淆了国家、政府和人民，甚至涉嫌对中国人的种族歧视，但中国人对国家、政府、政党、媒体、个人、人民等等概念一锅乱炖的情况远为严重和普遍，爱国似乎只需要激情而不需要常识，而丧失常识和理性的爱国，只是自说自话自言自语，说家乐福支持达赖，说法国政府出资2000万欧元支持家乐福在5月1日搞降价促销，说巴黎市长声称“我们法国的华丽时装穿在丑陋的中国女人身上，实在看不出跟穿在非洲妓女身上有什么区别”……全是爱国高烧中的臆想乃至恶意造谣。

在我们的电视上，很少也很难见到火炬传递沿途的风光和建筑，乍一看甚至难以区分不同的城市和国家，大家似乎只是在同一条街上，喊着大同小异的“北京你好”、“中国加油”之类的口号。如今连广告商都能喊出“在大同的世界里创造大不同”的口号，但我们的镜头多少省略了“大不同”世界的无限风光。我们已经在电视上领略过环法自行车赛的壮丽风光，这不仅仅是拍摄技巧的问题，而是心灵的自由，是赞美和热爱。那不只是一项竞技，自行车只是给了人们一个“永远年轻，永远在路上”的机会，同样，火炬并非目的，火炬只是一个导引，只是为了引领世人（尤其是闭塞的中国人）看到更为广阔的世界。

“鹤立鸡群”的火炬雄文还称“到处都是龙的声音，到处都是龙的传人。”但龙的声音究竟如何，谁都没听过。我宁愿听到人的声音，宁愿大家都学会说人话，我宁愿Flame还原为Torch，宁愿龙变成人。否则，就如同希腊文豪卡赞扎斯基在1930年代的《中国纪行》中所精辟描述的那样：“令中国人口吐白沫爬上房顶‘骂街’般的骤然疯狂也会控制中国的景物……在孔夫子美好道德和安详的面具后面，会飞出一条凶恶的、食肉的、身披绿鳞的龙。”

不知道为什么在拍火炬接力的时候，我们的镜头总是不摇向天空。当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是否有必要像分糖果一样瓜分星星？无论如何，星空长得既不像星条旗，也不像五星红旗。

点评：我和我们执行主编都用“狡猾”二字来形容此文。的确，他没有触碰任何的“反动言论”，单就“爱国言论”本身，从语言学的角度出发，分别从从爱国的方式，爱国的理解，我们被教育的“爱国”所有涵盖的行为是如何被定义等角度进行阐释。

奥运影像语言的僵化——这个我从第一天听到“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就强烈的感觉。“同一个”是一个一元论的思维指向，隐含的单一化、同一化地思考外部事物的思维模式。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口号索性叫：“同一个中国，同一种意识形态”算了。奥运语言的僵化就在此处，所有的形象，都是通过官方的统一包装被传递出去的，或者说，被官方或多或少地“妖魔化”（你也可以说“圣”化）了之后再被传播出去。火炬被妖魔化成了圣火，但事实上呢，他只是一个形式，即使在里芬斯塔尔时代，奥运火炬传递也没有向今天这样被赋予过如此浓厚的政治色彩。而文中的“龙”就更是用来比喻目前中共统治下的“爱国者”的形象，被妖魔化思想灌输了的人就好像“龙”一样，是一个凶恶的、食肉的怪物。即使是让康德看了之后俯视心中道德律的“那片灿烂的星空”，在那些被妖魔化了的人的眼中，都像是一套按照既定的政治符号的假想出来的政治图谱——星条旗/五星红旗。

家乐福传奇

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主持人卡弗蒂一向以嘴臭出名，据在美国的同学说，这个家伙为了博出位，连美国政府和小布什也不放过。但卡弗蒂的话确实让人很难忍受，比如他说：I think they're basically the same bunch of goons and thugs they've been for the last 50 years.问了明白人，goons and thugs的意思大致是笨蛋和暴徒。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批评，让中国人实际上处于尴尬的境地，普通人在国内见不着这种情况，所以不知道如何面对。外交部发声明要求CNN和卡弗蒂道歉，CNN便很快发了声明，大意说卡弗蒂说的THEY是指中国政府，不是中国人民，谁要是觉得被伤害了，那我们道歉。于是，好多人又糊涂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外交部第二次第三次要求道歉，说CNN是在挑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关系。

我英文很差，所以不知道卡弗蒂的嘴到底臭到什么地步，但有一个朋友给我翻译了美国另外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斯蒂文·寇贝尔在2006年白宫记者协会年宴上的演讲，还给了视频地址，让我开了点眼界。当着小布什的面，寇贝尔西北风加沙子，冷嘲热讽，让小布什如坐针毡，他指着小布什说：“这位总统的最大优点就是立场坚定。你清楚地知道他的立场。周一他相信什么，到了周三他还是相信什么，不管其间周二发生什么。世事多变，总统的信仰从来不变。”更有甚者，他甚至开起了美国宗教的玩笑：“我深信每个人都有信仰自由，无论你是印度人、犹太人或是穆斯林，我相信，条条大路通基督，你的终极救世主。”

我在中国生活了40年，不容易理解身为总统，小布什为什么不给这个家伙点颜色看看，比如，让媒体，开除他……西方媒体的批评，让人听说了之后很生气，但也很无奈，我还好，在家里反正看不到CNN，要不是外交部谴责它，我还真的很难知道自己被“侮辱”了，所以说，无知有时候也是种幸福。我揣测，小布什可能会这么想：即使他全是胡说八道，也比没有人可以发出反对的声音要好。当然，小布什说不定也恨死了卡弗蒂和寇贝尔，但拿他们毫无办法。

不止CNN发了声明，法国总统萨科齐也写了信给奥运火炬接力手，在巴黎受到委屈的残疾人运动员金晶，全文如下：

亲爱的金晶小姐：

请允许我以最真挚的感情，就您在4月7日，在巴黎参加奥林匹克圣火传递时遭遇的阻挠，表达我最大的感动，您已通过您的勇敢行为，为您和您的国家带来了荣誉。正如我有机会于火炬在法国传递次日所表态的那样，我理解中国人因所发生的事件而遭受的情感伤害，尤其是您被攻击一事，是不能容忍的，对此我愿意再次郑重重申。既然4月7日所发生在巴黎的一切，令您的国家感到痛苦，我谨再次郑重向您保证，在那个痛苦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故，并不代表本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感情。为了尽可能使您抹去这一不堪回首的记忆，我谨以个人和法国人民的名义，邀请您再次前往法国做客。在敬候您光临巴黎之际，我谨向您，亲爱的金晶小姐，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请您向您的家人、朋友转达我的问候。

尼古拉 萨科奇

这封信多少有些蹊跷，因为它没有出现在金晶被抢夺火炬后那几天，而是出现在爱国青年联络抵制家乐福，并因金晶表态反对抵制而被骂作汉奸之后。别看萨科齐出现在媒体镜头前时，经常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风度”，实际上狡猾狡猾地有，他不久前刚从中国拿了大笔订单，当然不想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不信你看，此信一出，这边立即有人欢庆胜利，“法国人怕了”。

外国人很难想象，这边有多少人希望他们“怕”。中学课本上，1840年到现在的中国，写满了屈辱。被西方国家不断欺负的历史，让人焦躁不安，充满自卑，而自卑又经常以一种骄傲的姿态出现，使人很难接受批评。如果有人对西方媒体的报道赞同、理解，甚至只是觉得应该兼听则明，都会被说成是“不爱国”，是汉奸。

家乐福传奇

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主持人卡弗蒂一向以嘴臭出名，据在美国的同学说，这个家伙为了博出位，连美国政府和小布什也不放过。但卡弗蒂的话确实让人很难忍受，比如他说：I think they're basically the same bunch of goons and thugs they've been for the last 50 years.问了明白人，goons and thugs的意思大致是笨蛋和暴徒。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批评，让中国人实际上处于尴尬的境地，普通人在国内见不着这种情况，所以不知道如何面对。外交部发声明要求CNN和卡弗蒂道歉，CNN便很快发了声明，大意说卡弗蒂说的THEY是指中国政府，不是中国人民，谁要是觉得被伤害了，那我们道歉。于是，好多人又糊涂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外交部第二次第三次要求道歉，说CNN是在挑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关系。

我英文很差，所以不知道卡弗蒂的嘴到底臭到什么地步，但有一个朋友给我翻译了美国另外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斯蒂文·寇贝尔在2006年白宫记者协会年宴上的演讲，还给了视频地址，让我开了点眼界。当着小布什的面，寇贝尔西北风加沙子，冷嘲热讽，让小布什如坐针毡，他指着小布什说：“这位总统的最大优点就是立场坚定。你清楚地知道他的立场。周一他相信什么，到了周三他还是相信什么，不管其间周二发生什么。世事多变，总统的信仰从来不变。”更有甚者，他甚至开起了美国宗教的玩笑：“我深信每个人都有信仰自由，无论你是印度人、犹太人或是穆斯林，我相信，条条大路通基督，你的终极救世主。”

我在中国生活了40年，不容易理解身为总统，小布什为什么不给这个家伙点颜色看看，比如，让媒体，开除他……西方媒体的批评，让人听说了之后很生气，但也很无奈，我还好，在家里反正看不到CNN，要不是外交部谴责它，我还真的很难知道自己被“侮辱”了，所以说，无知有时候也是种幸福。我揣测，小布什可能会这么想：即使他全是胡说八道，也比没有人可以发出反对的声音要好。当然，小布什说不定也恨死了卡弗蒂和寇贝尔，但拿他们毫无办法。

不止CNN发了声明，法国总统萨科齐也写了信给奥运火炬接力手，在巴黎受到委屈的残疾人运动员金晶，全文如下：

亲爱的金晶小姐：

请允许我以最真挚的感情，就您在4月7日，在巴黎参加奥林匹克圣火传递时遭遇的阻挠，表达我最大的感动，您已通过您的勇敢行为，为您和您的国家带来了荣誉。正如我有机会于火炬在法国传递次日所表态的那样，我理解中国人因所发生的事件而遭受的情感伤害，尤其是您被攻击一事，是不能容忍的，对此我愿意再次郑重重申。既然4月7日所发生在巴黎的一切，令您的国家感到痛苦，我谨再次郑重向您保证，在那个痛苦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故，并不代表本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感情。为了尽可能使您抹去这一不堪回首的记忆，我谨以个人和法国人民的名义，邀请您再次前往法国做客。在敬候您光临巴黎之际，我谨向您，亲爱的金晶小姐，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请您向您的家人、朋友转达我的问候。

尼古拉 萨科奇

这封信多少有些蹊跷，因为它没有出现在金晶被抢夺火炬后那几天，而是出现在爱国青年联络抵制家乐福，并因金晶表态反对抵制而被骂作汉奸之后。别看萨科齐出现在媒体镜头前时，经常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风度”，实际上狡猾狡猾地有，他不久前刚从中国拿了大笔订单，当然不想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不信你看，此信一出，这边立即有人欢庆胜利，“法国人怕了”。

外国人很难想象，这边有多少人希望他们“怕”。中学课本上，1840年到现在的中国，写满了屈辱。被西方国家不断欺负的历史，让人焦躁不安，充满自卑，而自卑又经常以一种骄傲的姿态出现，使人很难接受批评。如果有人对西方媒体的报道赞同、理解，甚至只是觉得应该兼听则明，都会被说成是“不爱国”，是汉奸。

关于抵制家乐福，实在是件很无厘头的事，不知道什么人，在网上说，家乐福大股东曾经向某些不利于中国的势力捐款，所以号召抵制家乐福，不但自己不应该去家乐福购物，还要制止其他人去。网友老榕自己在美国留过学，他太太在法国留过学，又发动了西班牙意大利的朋友，加上汉语，用五种语言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爱国青年指责的家乐福大股东不利于中国的证据。家乐福的股东路易威登也发表了声明，最后一段是：“无论是本公司还是本公司的主要股东个人，我们从不支持任何与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利益相违背的组织与行为。我们强烈谴责最近出现在网上及个别媒体针对路易威登的不实言论，并且在此重申我们对中国市场的长期承诺及信心。”

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说法很多，大致有市场阴谋说、权力争夺说、谣言说几种。但证据，这时候已经显得很不重要，抵制还是发生了，有人在网上说，现在无论家乐福是否和某些势力有关，我们要的只是发出自己的声音。

4月19日，我到中关村家乐福看热闹，有年轻人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面放着国旗和横幅，但他们没有机会打开，因为周围警察的人数远远超过他们。从网上流传的照片、视频和文字看，其他城市的抵制比北京激烈一些。青年们聚集在一起，排着队形、喊着口号、唱着国歌，在昆明，有反对抵制家乐福的人被称为汉奸后脸上挨了一矿泉水瓶子，在合肥，愤怒的100多个年轻人冲进家乐福内，砸烂了一些东西，还烧了一面荷兰国旗——不能怪他们，要怪也只能怪法国和荷兰的国旗实在太像了。

截稿前最后消息，家乐福中国网站（http://www.carrefours.com.cn/）已经被黑客入侵，首页上出现了两排大字，其一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点评：

我觉得小山的这篇文章没有张晓舟那么拗口的理论和需要兜圈子的逻辑，用平易近人的语言从另一些角度引发了人们对事件的另一种思考，但是这样的启发是否有用，是否成功，在今天的中国，估计也就只对一小部分人有用。

第一段写CNN的那名被视为“敌人”的主持人是怎么炮轰布什的，是要告诉大家，这个人不仅仅是骂“被西方列强”伤害过自尊心的中国，他连那个“专门伤害别国自尊心”的美帝国主义的元首也骂的狗血淋头。因为，作为一个西方媒体，有言论自由的空间和权力，他有权利对于任何一个他感到质疑的实体提出质疑，他可以质疑CNN大楼的一位保安，可以质疑美国总统，所以也可以是法国总统，中国政府。你可以说他是错误的，给出你的证据，他有理由通过一系列证据来指证你，那你就一一给出你的证据来驳倒他——这是我对目前中国政府号召的“理性爱国”的“理性”二字的理解和阐释。但是我相信布什的新闻发言人机构没有这个时间就这一项项的“谩骂”一个一个地证明其“诽谤”罪，但我觉得，爱国青年既然如此有热情，不妨可以尝试一下。并且，人家摆明了告诉你，对象是中国政府，所以，如果你要论证，那你的被告是“中国政府”，如要为其辩护，则第一步先要将其概念梳理清楚，包括其内部构架、政治行为、，当肃清了这些概念后，我想很多逐渐”理性“起来的人，会懂得如何选择自己的下一步。

另外，何等语言才算是“谩骂”，外交部定义的“谩骂”就是谩骂，还是我们应该拿1980年编撰的《新华字典》里对于“谩骂”词条的解释和CNN的发言人的行为对照一下呢，看看是否构成“谩骂罪。”

法国的道歉信，在外交部于合理的时间用合理的手段处理了之后，到了向全国人民宣布的时候，就好比一封“西方列强”的投降书，一方面满足了中国人民对于“大国崛起”的yy，另一方面，满足了爱国青年们连日来屡战屡“爱”，屡“爱”屡战后后对于“胜利”的渴望——爱国青年们在和平年代大大享受了一把“抗战时期”的胜利喜悦——那可是似曾相识的从小在教科书上便有的一抹”淡淡的乡愁“。但这种“热情”来源于中共“始终不予”地灌输“斗争思维”和“敌我矛盾”的意识形态和思维框架，渐渐的到了今天，就连我这种人也被“荣幸”地指控成“汉奸”，也真是不奇怪。

最后，说道本质的家乐福问题。小山还是直指根源，就是关于家乐福支持藏独的法理依据，最终结果查无此证。我当时跟他msn说，为什么不去告诉人们，抵制家乐福跟所谓的法国支持藏独只有符号的联系，没有本质的联系。家乐福倒闭和亏损最后危及到的是供应商和中国的农民，是500-1000名政府已经无力救济的下岗工人，他说，“粪青”的头脑哪里顾得上这个。我也觉得有道理。后面那个网站是他最后发文时，我链接给他的，我最受不了的是，这个网页一开始刺眼的“万岁”字眼，第二是那个ppt的毛泽东头像放光芒的影像，第三就是将中国今年遭受的所有由于国家和政府管理不善而带来的“灾难”性事件都说成“拜西方列强”所赐。殊不知，南部大雪和中国日益恶化的环境不无关系，股市下跌完全是政府内部一群既得利益者再次搜刮民众血汗钱的阴谋，通货膨胀是由于国家未能有效控制国外大量货币流入（与ppt中所说的外商撤资刚好相反）而造成的。这种将所有的“人民内部矛盾”的因由统统归罪于“敌我矛盾”中的敌人，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结果。这段录像迄今为止最深刻全面地记录了2008年中国发生的所有震撼性的事件，是一段新中国成立以来，其本身的素材和背后所还该的社会语言，都将成为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资料。

转自厦门小鱼网，估计会被删掉，所以快点保存下来，尽力让仁人致仕的博客都转一下

[04-23] 准备去抗议某某超市的朋友,我问你!!(转贴)

我们这一代是如何长“成”的

梁启超一席“少年中国说”成为了在湘西读书时的毛日日熟诵的檄文。也为中共在统治之后的意识形态控制指了一条名路——愚民政策要从娃娃抓起。

我们中间的很多人，似乎对从小接受的红色教育并不敏感。如果我尚未在厦大图书馆泡了2年，也不曾为自己从小做遭到的蒙昧教育有丝毫的察觉。

我从小就是党的旗帜下成长起来的好孩子，中国少年先锋队的积极分子。全校第一个戴上绿领巾、第一个戴上三条红杠、第一个戴上团徽的，是我是我都是我。这些都是一个优秀的孩子的评估标准，只有这样，你才能深得老师的厚爱、同学们的爱戴、以及更多的机会。一个连团员都不是的初中生基本就被沦为了“差生”的行列。久而久之，人的潜意识里便会形成这样的概念：“党性是衡量一个人才干的唯一标准。”

而当我第一次对于这个标准产生质疑的，是来自于我的姐姐和我同在一个学校历任学生会宣传部长王欣炎的入党申请书，题目为“信仰”——我当时怎么读了怎么恶心，而且总感觉这不是我姐姐发自内心的话语，总感觉是被逼着消耗生命的习作。在此之后，我因为一次校内的民主选举从原来的团委宣传委员的光荣岗位上落马（我至今仍然为自己经历的民主选举的失败经历而骄傲不已），决心将所有精力投身到千钧一发的高考拼搏中去，并且觉得既然人民群众不信任我，我哪里还有脸面敢向组织上提出“入党”这样的无理请求。

这一切，现在回头看来，犹如一场闹剧，却又似生命中冥冥注定。

赵一曼、罗盛教、赖宁（更早的草原小姐妹），这些我们熟悉的英雄的名字，成为了我们小时候每周作文里必须要“努力学习”的目标。革命热情和阶级情感成为了最早的温暖我们心灵的鸡汤。

每逢政治课，必讲党的领导和三个代表，讲到国外的三权分立制度最后总是要加上一句——其表面的民主掩盖不了其资本主义、剥削劳动阶级的险恶用心。讲到美国，就是一幅苦大仇深在同学们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就怒斥美国“人权高于主权”的论述。从来都将依法治国放在四项基本原则之后，从来都将宏观调控放在市场经济和价格机制之前。

可想而知，今年，无论是高考的政治出题老师还是研究生政治考试教研组，现在已经头疼的发麻。“祖国分裂”那么重要的肃清敌我矛盾的问题，怎么可能不涉及，这可是事关“国家兴亡”的大事件。现在就等待党中央统管的教育部给于一个明确的答复了。而考生们的头疼就更不必说，为了获得受更好的教育的机会，他们急切地想知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这样，在意识形态的锻造与高考制度的紧密挂钩的教育体制下，我们——中国新一代被人说长道短的80后，在不知不觉地Head-Washing中“茁壮成长”起来。

9年制义务教育+大学四年，新时代的“少年中国说”按照计划一步步谱写而成。所有“优秀出色”的人都汇聚到了“中国共产党”的队伍中去。这支日益壮大的队伍成为了时时刻刻拥护中央“声音”的生力军，先中央之忧而忧，后中央之乐而乐，视中央口中的敌人为自己的敌人，视中央口中的朋友为自己的朋友。

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毫无察觉地变成了崔健歌中那只“红旗下的蛋”。

我想将这样一段成长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外国媒体的记者，让他们对中国目前所呈现的

蒙昧的国民心态表示谅解。告诉他们中共实行head-washing的每一个细节——这绝对是新时代王朝统治历史中不可缺少的辉煌一笔。

http://alexendeavor.spaces.live.com/blog/cns!F9B57453CBD007AE!1241.entry

绝望来自担忧，而担忧来自深沉的爱。我原本以为我爱得不热烈，但深夜依旧久难平复的情绪告诉我，我是错的。

也许我们需要传教士的耐心，去对每一个msn上挂红心的人循循善诱，告诉他们你们天真烂漫的满腔爱国热情已经被无形中转化为中共的意识形态武器，甚至是暴力武器，正在变相地毁坏这个社会的秩序并伤及无辜的人，你们不要轻易对某一件事件下判断，不要轻易地听信谣传，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是中国古代的智慧结晶，你们不要。。。。不要。。。。。不要。。。。。

但事实上，我的坚持遭到的是不理解和侧目的眼光，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无暇来听你的说教，他们已经完全沦陷在热情高亢的爱国主义情绪中，彻底地燃烧和释放着自我——那种忘我的快感，和在歌厅舞池里的狂欢，何其地相似。

“法国总理道歉了，说奥运会会来中国。”“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从此以后不去家乐福”“要是我，就去家乐福，他们不是打折嘛，那我就使劲买，穷死他们。”晚饭时，一群同事正在群情激昂地讨论着。我默不作声，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都换来敌视。可是我忍不住，我心头很难受，但我说了也无法改变，这个我知道。

我真实地感觉到，好戏开场了——从3月12日开始，北京奥运会才算是真正的为我们的社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而我想看的戏——我在大学毕业那天就料想到的由于北京奥运会而连带发生的中国一系列社会问题，如今终于随着“枪炮”和游行队伍的亮相，一个个地你方唱罢我登场了。

而在所有已经发生的事件中，也许今天的事件，是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中午11点左右，你发现你的msn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的红心China的符号，一开始以为是中了毒，后来，有同事跑来质询，为什么不加上这个符号，接下来，就有很多人发信息来鼓动你也加上此符号，来表达你是一名爱国青年——你是一名热血的爱国青年！也许，我身边的人都比较了解我，只有一个人来鼓动我，而且理由是因为加了“好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红心+China变成了全中国爱国青年皆有的护身符。办公室传来一声高亢的笑语：“咱们都是一帮愤青！”

msn是中国目前的白领最常用的办公工具。其传播效力、影响到的人群可见一斑。不用说，这是msn至今出现的曝光效果最好的广告。而这鲜红的符号背后隐含的却是怎样的一种大众心理——还有什么比即将成为国家中流砥柱的“中产阶级”们的精神贫瘠更可怕！还有什么比在和平环境和良好物质料件下成长起来的80后基本丧失是非明辨能力更可怕！还有什么比正在经历全球化和现代化的人正身处在一片文化沙漠中，随时可能变成红卫兵和义和团更可怕！

而酿成这一切的原因何在？

这一代人本应有的“清醒的精神”在中共的又一轮意识形态的控制下已经基本毁灭了，这一代人本该拥有的“独立思考”的能力在政治教育和政治考试中被无形地偏废了，这一代人本该形成的自由思想为了便于“一党的统治”被无情地阉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盲从的情绪，凑热闹的心态，以麻木的不知所以地为“既得利益集团”的添砖加瓦动力。

我们这一代人，我们这一代人本可创造中国的奇迹，但现在也极有可能再造历史的悲剧。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文明的先声却节节败退：仓廪实亦不知荣辱，衣食足亦不识礼节！

讲到这里，我有点忍不住泪水，我不忍心看到我深爱的土地，我身在的民族，和我生活在一个时代的朋友们——你们现在的这个样子。

我问了办公室里的一个同事为何没有加“爱国之心”，她说她欲将爱国之心留在心里，没有必要加，但是抵制家乐福这种事情她是肯定会参与的。

我问，为什么要参与。

答：“因为它是法国的企业。”

我问：“那又说明什么”

答：法国人反对我们中国办奥运啊，法国人支持藏独啊。

问：这跟家乐福有什么关系？

答：恩-------这样的话，家乐福的老板就会给法国政府施压，让法国政府支持奥运，反对藏独。

听此一番话，我又无语凝噎。

熊彼得先生《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中曾引用著名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先生的《乌合之众》中的话语来描绘“集体无意识”现象：“个体在群体影响下，思想和感觉中道德约束与文明方式会突然消失，原始冲动、幼稚行为和犯罪倾向将突然爆发。”

100年前，一群晚清近代知识分子在社会的动荡和信仰的崩溃下选择了“群体精神大逃亡”（康有为的保皇，王国维的自杀等等）。

100年后的今天，我中华大地虽已摆脱了历史遗留下来的沉痛枷锁，但最被寄予希望、最有可能将中国引入下一个“中国世纪”的“中产阶级”们，却正处在“群体精神大灭亡”的状态。

而今的一幕幕才是当下中国的真实写照——即便令人如此担忧、如此丢人、如此愚昧、如此虚妄——但中国从未有如此清晰地面对过世界（至少在我有生之年看到的如此）——当所有民族的、国家的、地缘政治的、阴谋的、安全的、暴力的、社会的、意识形态的、民生的、大众心理的问题在被压抑过久而突然“井喷”时——这样的历史，才有被书写的价值。百年一遇的奥运会，在中国远离“封建王朝”一个世纪后，将成为历史学家们构建“中国世纪”的宏大叙事中不可缺少的篇章。

张其杰身在法国，对中国对待国外的软弱颇有微词，其心情想必和很多留学生在国外求学途中由于被歧视而产生的愤瞒情绪相类似。我有一个在加拿大的哥哥在拉萨事件的当天就发邮件给我了一个爱国华人学生集体制作的一个反对西方分裂中国的视频。

我觉得这是一个这种愤瞒的存在和这种愤瞒应该被如何发泄完全是完全两码事。首先，和“锵锵三人行”中各位大师们讲的一样，海外的很多留学生由于长期在国外生活遭到了很多种族歧视，心里积压的许多愤瞒，只要有相同经历的人都会感同身受。但是反过来想，这种在异乡收到的歧视或者漂泊的落寞感，那些来自非洲、美国黑人部族、第三世界国家的留学生就没有了吗。这是一种人类共通的情感，理性人的本能是不想在任何状态下收到外界对自身的诋毁和羞辱。而现在遇到一个对祖国不利的突发事件，这种情绪普遍的愤瞒在政府有意识的引导下全部指向了“外国”。积压已久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于是澎湃高涨的非理性的情绪彻底掩盖了探究事实真相的理性诉求。

王二所说的上海签名事件，在全国被煽动地反西方媒体的浪潮中已经不足为奇。CNN的北京办事处已经被中国的“爱国青年”们给砸掉了。更可怕的是，就在我身边的同事中，还有和那些暴民们一样的“爱国者”因为不能忍受外强分裂祖国，支持这种行为，而且表示如果有机会也要投身其中——我们可是一个联合国新闻和平自由奖的获得者率领的媒体团队——现实是，中共的教育很成功，无知和盲从人占大多数。

澳洲宝宝说的对，妞妞是要出国，而且这一事件的到来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事件彻底粉碎了我对于这个国度尚有言论自由的一天的美梦。

就西方媒体这一事件，指出别人的错误，原本没有错。就好比我工作中老板说我有错，没关系，互相交流观点和意见，大家求同存异。因为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正确和错误之分。想我宣传机构，将别人片面的错误通过整齐划一的宣传机器大肆进行批判，传播，结果造成民众对“犯错误”的人的暴力性敌视。从这点上看，和文革时期对付“牛鬼蛇神”的方法并无二致。央视2套还就这一问题大书特书，将anti-cnn网站的孩子作为80后的先进模范大肆表彰，清华大学传媒学院的院长在节目中激动得不能自已：“我为我们清华传播学院能有这样的研究生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我靠！终于相信了罗以为什么觉得清华是中国境内被共党管的最乖的学府。

为了维护自身的形象，简单粗暴地将所有包含真实元素的新闻统一归到“西方媒体的别有用心”，是一个对危机公关缺乏常识、对自身行为缺乏自信、对外国声音无力回应、对现实只会加以逃避的典型做法——这居然是中共经过2个星期的绞尽脑汁后想到的平息舆论为自己开脱的方法——国家经济进步了这么久，但是政治行为依然那么落后、幼稚——这点是让我最失望的。个人认为中央宣传领导班子真应该集体组织起来好好看一下《白宫风云》（The West Wing），看看美国总统简单地20人总统公关群体是如何在经济危机、恐怖问题、总统隐私的等问题爆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解决舆论的问题。

从逻辑学角度来看，“西方媒体的别有用心”这种论断可以一击即破。“西方媒体”是中共在整个事件中抛出的概念，这个概念首先设定了一个“东方/西方”的概念区别。这种简单的区分和当时两个阵营的区分又有何区别呢？无疑是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对民众做出进一步的引到“西方的是错的，东方的（中国的）就是对的”。殊不知“西方媒体”这个名称实为荒谬，殊不知中共在定义这个概念时，在地域上将哪些国家称作西方。日本媒体的部分报道和所谓的“西方”的一些媒体观点类似，难道离北京飞行距离只有2小时的国家些也是西方？Asia Week, Time Asia,香港明报，印度媒体，也是西方媒体？还是你最终的矛头是指向的是所有的非社会主义国家媒体、非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国家的媒体？

再有，西方那么多国家，每一个国家与新闻媒体相关的法制不尽相同，美国有《论出版自由》，英国有《    》，法国有《     》，德国有《       》。由于政体不同，每一个国家的媒体代表的意见群体也不同。每一个媒体都有自己的编辑主旨，每一个媒体上刊登的是每一位工作者(主编、摄影师、记者)不同的观点。而将这全世界千千万万个媒体、千千万万种观点、千千万万种叙事方式都统一地叫做“西方媒体”，只要稍式深究，就知道其中的荒谬。此逻辑方式近乎“名相论”之争。而中共如若真的有兴趣让广大老百姓了解“西方的中国形象”，那可推荐观看北京大学出版的《天朝遥远——西方的中国形象研究》——目前为止我所见的对西方眼中的中国的比较系统的论著——作者对距今七个多世纪以来西方对于中国的描述做了系统的梳理和展示。通过这样的阅读，在掌握了大量的历史事实后，再来对“西方”的做法做出评价，才能叫人信服。

实质上，中共真实的目的是，制定出出一个“绝对正确”、“绝对真实”的事件真相（电视片，虚假的现场采访，网络言论，党报社论），然后将所有与之相背离的宣传、言论、报道都归到“别有用心地西方媒体”阵营之中，让广大在党的哺育下成长起来的人比较容易地对一个事件做出“谁对/谁错”判断，在判断后将所有的不满都归到“错误”的那一方，让大部分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直接陷入一个由中央营造的假象中去。这是中共惯用的手法，达尔富尔问题也是如出一辙。

CNN在中国被砸，怪不得jimmy没有兴致参加我们的泳装派对了。这位曾经在文革时期亲临中国的老记者，不知经历了这此次事件后，会对中国经济发展了20年后的政治文明现状做出何等评价。

我本抱有一腔期待这个国家言论自由、新闻解禁、公众意识伴随这生活质量的提高逐逐渐回归理性的愿望，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奢望，都是虚妄。我本想在我中华有朝一日能有美国媒体帝国一般波澜壮阔之景象，但无论是从当下的现实，还是我中华5000年的历史(封建统治总是伴随着意识形态的控制)，都无法找到任何可依循的逻辑。中国在奥运即将到来的时候，对国民、对境外媒体、对突发事件依然采取如此方式对待，这在全球化的今天，无疑是“国际形象”的倒退、政治文明的倒退和乃至历史的倒退。

从厦门回到北京，进入高节奏的工作。没来得及顾及窗外事，却依稀在细节中发现了社会现象。这些现象在1年半的生活中司空见惯，在离开了一段时间后再度发现，觉得之前的。

回到北京，出租车先是经过了豆腐渣工程的鸟巢和其他奥运场馆，又听到广播种传出中共1999年对付法轮功时的宣传攻势向广大听众普及对于西藏的仇恨，心一下子就“拔凉拔凉的”。北京的春天，不仅仅笼罩在强烈的沙尘暴中，还笼罩在干巴巴的政治教化中。对我这个刚从南方自由市场经济繁荣的几个城市归来的人来说，眼前北京的一切只有用失望2字来形容。

这一次，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深刻地感到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堪忧。从通货膨胀的第一天开始，这种担忧就一刻没有停止。现在看到中共如此愚昧地处理政治事件的手段，如此强暴地对待国外新闻媒体，如此落后地教育已经连续5年创造10%以上GDP的国民，我的心彻底凉了，这个国家在未来的5-10年内必将蒙受一场重大的灾难。奉劝所有看过我博客的朋友在明后年就谋划出国，把自己的父母都接出去。已经出了国的就不要再回来。

事实上，长江以北的中国北方地区，即使在改革开放之后，其主要的经济形式依然是落后的农业和手工业为基础计划经济。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拖垮长江中下游那些商业发达的地区。这些地方的农业落后，经济形式单一，人性非常懒惰，民众思想封建，即使有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其运作模式也基本都是建立在利益共享上的官商勾结。

但所有的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这些地方的人的观念问题。邓小平说所谓解放思想，其实本是上是要很多农民出生、被意识形态阵营分化过的党内领导改变先前的以“两个凡是”为代表的思维模式。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所有一切的问题是都是人的思想的问题——这一点本质上和共产党鼓吹唯物论反对唯心论背道而驰的——思想决定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决定一个人的价值观，决定它看待事物的方法，决定了他面对整个世界时的价值判断，决定他能为外在的世界创造、改变些什么。

对于生活在沿海、江浙一带的人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解放什么思想，或者说需要解放的程度没有内陆地区的程度大。因为长久以来的经济繁荣和与对外贸易等经济行为的存在使得这里的人们天生具有运作私营经济个体的能力。天生的商业逻辑伴随勤劳致富的朴实精神，使得改革开放后，这里的一大部分人都很快富起来。而北方则不然，本来就只能长出土豆和地瓜的土地如何能培育繁荣发达的经济。农业上的贫瘠注定了相关人群生活水平和思想的贫瘠。于是乎，依靠权力调动外在的资源成为了这些土地上的人发达致富的唯一途径——买官卖官屡见不鲜，厚黑学的法则成为了这里的精英人士的人生哲学，并且一带一带流传下去，影响着他们后代和思维模式。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现实。

下面来定格几个镜头：

我曾到福建去看土楼，那里山地崎岖，人们要从很高的山上开着摩托车近1小时才能把生产出来的烟叶运到集市，但就这样一条复杂陡峭的唯一的贸易途径，你可以看见人们观念中隐含的贸易意识以及勤劳的工作态度。在北方则不然。就连河北省的省会石家庄，他的郊区的农民每天只会一大堆人守在家门口抽着烟斗，直到太阳西下。车开10里基本看不见一个可以卖杂货的地方。另有山西的煤都——大同。空气污染之严重让你感觉走在路上呼吸感觉嘴里惊咀嚼着大把大把的煤灰，车开10里基本看不见一个像样的饭店；外加萧条的建筑，所有的十字路口的广告牌均打着弘扬中共意识形态的口号。

再就是南北民工的对比。再说一个例子，就是各地的民工。这真是非常有趣，我分别观察了上海、成都、厦门、北京几地方的民工，真是各有特色。上海的民工大都来自安徽、江西、和江浙一带，它们一般喜欢在大街上堆着美女吼几声，或者成群结队地唱着歌收工，还有就是Sandy告诉我的，一个民工哥哥在工地旁边的麻辣烫泡妹妹，“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哥哥请你吃。”成都的民工大都来自省内，拥有者川人共有的一些特性：喜欢忙里偷闲，经常顿在工地上打牌，抽烟，但是脸上却透露着灿烂的笑容，因为生活充实。厦门的民工大都来自湖南、湖北、广西、广东。他们个头都非常矮小，但都酷爱时尚。理发店的小伙子、街头小店卖烧饼的小姑娘，脚磨店里的打工仔，还是工地上搬砖头的建筑工人，基本上衣服都不会太难看，而且人人都有一个好发型，感觉都对着湖南卫视和台湾的娱乐节目里明星的发行修缮了一番，每一个都与众不同（这在上海都很少见，估计广东也这样）。北京的民工大都来自黑砖窑事件的陕西省、有艾滋病村的河南省、有松花江漏油事件的东三省，并且都是哪些偏远山区的农民。文化程度、教育程度几乎为零的他们乍眼看上去个个都面无表情，没有压抑，没有反抗，没有情绪，有如行尸走肉，脸上写满了“麻木”，仿佛被压迫了许久的奴隶，艰辛地付出，只为苟且地活着。他们多半没有自己的生活，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在春运时能够挤上回家的火车。他们每天超负荷地工作为了帮助整个城市的基础建设能够按时完成国家领导人的要求。 

这样的现象，在中国长江以北，比比皆是，叫人怎能不失望，叫人怎能有信心联想中国未来在几十年的能够成为泱泱大国。

话说长江以北本不属于我大汉民族，经济模式和社会生活习惯也有着较大的差异。也就是隋唐时期，经过五代十六国北魏的胡人汉化的过程，大部分人才算是沿袭了汉族的习俗。所以还是可以判断，很多北方人跟南方人的饮食、文化、个性、行为模式、语言等都有着非常大的差异。很多胡人都是羗、氐、匈奴的后裔。且在南宋时期宗朝的国土，便相当于毛、蒋当年划江而治的国土划分。如果当年蒋氏在斯大林的协助下成功地划江而治，那也许那些天生物产丰饶、人民勤劳勇敢、经济自由繁荣的长江以南地区就不用每年上缴高额的赋税来救济北方城市，还处在游牧状态的其它民族，以及供养繁重的中央行政开支。此是后话。

北京的畸形与混乱是当今中国的缩影；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但是走在大楼地下的却是目光呆滞的民工。文化产业繁花似景，背后却流淌着令世人不齿、为全世界所嘲笑的潜规则；帝王将相出生的具有高贵血统的公子哥们和获得既得利益的富豪们每个人都拥有一座你无法想象的王府，而支撑共产党革命起家的广大工人阶级依然过着5-6百块钱的低保生活，还不如其他城市的普通百姓；跨国企业驻扎的写字楼拔地而起，但也许隔不到2条大马路你会发现全然是一幅北方郊县农村的模样，穿梭不熄的车流每天席卷全城，但三轮车主们依然维持着骆驼祥子时代的谋生方式——在私营经济模式欠发达的社会环境中，沿袭传统的谋生方式——用脚力换取每天20-30元人民币的零花。

这些截然不同的景致极其不协调地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它们是城市在现代化发展过程中混乱无序的写照，也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经济、政治、文化在传统与现代、城市化与全球化的齐头并进的过程中畸变出来的怪胎。

捡起去年起一整年的回忆，北京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里/外两重天的地方。

古/今两重天——香河第一城。完全是老北京城的缩写，摆明了是给国家领导人开会并享受的地方。荣家的资产。九曲十八径、北京所有的护城门，空中雕镂的金佛、炊烟袅袅的池塘、你能想得到的所有的社会上存在的娱乐设施这里都应有尽有。这个工程的规模只好打有如秦始皇为自己兴修的皇陵。也许1000年后，我们的后代也会将此开发成为世界级的景点。不过顺带提一句，这里所有的建筑虽然大气磅波，但是许多细节简直不堪入目。娱乐设施虽然齐全，但是细节是在粗燥，非常土。不过也基本符合目前40-50岁农村出生的当权派官员的整体品位。城门建的有板有眼，里面的宾馆一塌糊涂。不过还真负荷官场上讲求面子功夫的务虚逻辑。

城/乡两重天——建外SOHO。潘石屹想在北京建一个soho。想法很好，但是第一，北京恶劣的环境使得他的所偶大楼的玻璃都像是棕色的。第二，走出建外soho方圆1公里以外，你就仿佛来到了北京市郊的一个大农村。破旧的人行天桥，简陋的沿街商户，还没有被整合的破旧的烟杂店，正在施工的工地，农民工的平房，肮脏的路边摊。

中/外两种天——京西学校。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到过国际学校。但这个国际学校还真是让我傻了眼。当你踏入这个校门的时候，你便感觉你来到了英国，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跟你在电视里看到的国外学校的布置别无二致。还有操场上运动的孩子，就和英国杂志上的一模一样。剧院就像是修女也疯狂里的学生们登台的那种剧院。就连厕所的小布置也是颇具匠心的。是的，如果你想让你的孩子不出国就得到类似于国外学校的教育，并且你也搞得定关系处得起钱，就送你的孩子来这里吧，和很多官员的孩子们一样。

老公总是说，北京是一个能给人以梦想的地方，而我却觉得，北京是一个只能给人以虚妄的地方。当权派拥有得繁花似锦的一切——权力、金钱、世世代代都availible的家族地位——都只是你付出生命埋头苦干也不能得到的虚妄。与此同时，迅速发展起来的豆腐渣建筑、贫乏的经济模式、落后愚昧的明智、混乱的城市规划、中央意识形态宣传机器的永动机一般地传播一些弱化明智的教条——这一切所形成的脆弱的城市基础——终有一天会让所有看似美好的上层建筑轰然倒塌。

2008年4月2日，阔别20个月后重新回到厦门。

基本无法形容自己的激动，或者说感动。但是来到厦大一条街之后看到一切都没有变，突然之间感觉到安心，感觉我的过去还没有将我抛弃，很多东西并不会随时间改变。置身这里，我浑然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走到了图书馆的走廊里，我俨然能够再度捧起一本书，像当年一样，稀里哗啦地背着英语。这里未变的一切可以让我很容易回到原来的日子。我一下子就能变得和当年一样沉静，一样细腻，一样悠闲。回想这一年半在北京time to time again moving around the circle，这一切所带来的成长、经验、成就感，当我在这里细细地品味回忆，回想过去时，都可以化为虚无。

厦大一条街要拆了，我好难受。看来这次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我回想当初离开大学是的怅然若失和当初离开高中时一模一样。好在，我在两个地方，都有数不尽的美好回忆，都留下了好多令人一生回忆的友谊，那是在生命的不同阶段沉淀下来的真挚情感，它着实值得人用一生来呵护。

第一天晚上就和电台人聚会。他妈的——大家都一点没变。我在大学有点颇似一个独来独往长期卧居图书馆的女侠，哈哈，班里的同学后来都打听我的行踪，觉得我行踪诡异。但电台的人就不一样，我们是一群有理想有智慧喜欢奋斗的年青人。虽然现在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晋升的晋升，但本质上就是那么一群人。有那么些媒体热情，正义勇敢，敢作敢为，有责任感，懂得珍惜，一群性情中人。

“我们单位——我靠，全他妈一帮傻逼。”和朝文和林翔交谈，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很高。很能理解，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思想、知识储备、文化修养、精神诉求远远超过了很多同龄人。包括我在内，在工作的环境中，还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相同年龄的人有跟他们一样的素质和修养。这帮年轻有想法的热血青年，在和一帮傻逼的对抗中个个都升了职，说明他们并不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而是敢想敢做的人。而且他们并不迂腐，与人沟通能力和社会生存技巧很强，林翔更是在大学里就采访过吴怡，自然有资本藐视那帮傻逼。孟涛的宝宝在谢珊的肚子里，比起02级的热血青年们，00级的热血青年更理性，更内敛。但他们绝对是他们工作环境中与众不同的翘楚，很容易就能脱颖而出，只是时间问题。孟涛在苦读CFA，简直就是让人佩服死了，朝文也在很有毅力地读GRE，有毅力有作为的人有权利藐视那些傻B。因为他们的天地更加广阔。

就是喜欢电台的人——有了这群朋友，真是一辈子幸福。待到我们三十岁，再聚到一起，哈哈，那大家就是传媒、保险、金融、电子、软件、广告、广告届的精英了。

跟林翔聊了很久，刚又和99极新闻系的一个女生（我们的客户）聊了一下，对厦门就更热爱了。厦门在中国很特殊，PX事件就可以知道。厦门是中国最具有市民社会基础的城市。为什么这样说

第一，北京上海广州都不可能。

北京就不用说为什么不可能了。上海的人目前的主要导向就是追逐利益，但他们不明白追逐利益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是要维护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的权力，是要为自己的利益和利益集团代言，而不是去无止境地追求奢侈品、名牌，和虚无缥缈的高品质生活。上海目前的这种局面，很大程度是因为中共无形的那只手是在是抓的太紧了，上海人就是在这种每天被蒙着眼睛掐着喉咙的情况下生存的，并且更可悲的是，他们半个世纪以来，对此一无所知。另一点就是上海城市大，贫富差异造成的阶级分化很厉害。居民的教育北京差别很大，所以大量的愚民的存在，尚未完成的精英教育的普及，也造成了民主土壤的不成熟，很多人以讹传讹，很容易造成暴民政治。所以，上海虽然经济发达，但根本不具备市民社会和民主的基础。

广州是否具备？准备考察后才讨论。

第二，经济富庶，物产富饶。厦门人民普遍教育水平比较高，民智已开。

厦大虽然不是名校，但感觉比北大清华更具有自由气息。罗以说清华都是帮傻B，我相信。因为清华是被中共控制的最好的。北大自由，但是控制的就更加厉害，所以很多的维权意识更带有颠覆和斗争的色彩。我去复旦听过国际政治的课程，发现很好，很国际化，但是党委书记还是要去监控教授们的讲座，还是颇为美中不足。厦大的很多人很关心发生在身边的事件，喜欢对吃、穿、住、行发包有一种关切的态度。鼓浪听涛上面的很多都是对于一些生活事务的讨论，对于PX事件的反应也是因为它并不关涉到什么大条的意识形态，而是危及到了人民的生存。厦大以前就有关于宿舍重建、伙食更新的游行。厦大的电台以前的节目很多都是不受校内任何宣传部门控制的，具我们的考察，这在全国名牌大学内属于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每天傍晚时分，校园的广播中就传送开放的自由的声音和干点，还有没有束缚音乐。我们的节目有义正言辞的批判，也有风花雪月的歌颂，反正每一期节目，都是一个编辑自己的声音——当然那时的立场现在看来略显幼稚。厦大出来很多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呆，我觉得和生源大都从南方出来的很有关系。一些正常的沟通交流的技巧和经济思维大部分人都有，再加上学校周边的生活环境比较好，即使是农村来的，4年之后，也算开了眼界了。

建国以来，中国的政治运动基本没有波及到这里，由于这里更多私营经济，所以没有那么多资本家可以被中共打压。自给自足的私营经济川流不息地让这座城市的生活充满了便捷。同时，南阳的资本家，很多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富豪，以及台湾人，时不时地会对这座城市的各项事业有不同程度的捐助，一些先进的思想随着经济资助慢慢地流入这里。中国农业物产丰富的地方其实不多，四川省、长江三角洲，还有珠江三角洲。宝岛台湾更不用说，自愿何等丰富。所以这些地方的国民收入如果不用上缴到长江以北，那几乎每个人都能过得很悠闲。北京和上海的底层人的生活其实和厦门没有办法比，主要就是地方大，社会阶层多，贫富差异非常悬殊，这样一来，民众的思想和经济状况都呈现一个金字塔结构。厦门人基本上没有生活不能温饱的人，也未曾经历什么下岗风潮，各个年龄段、教育程度的人基本都不用为生活而烦恼。

第三、公共空间的存在

厦门白领平时大多生活悠闲。就像林翔说的，她上班每天最多的就是小鱼网，淘宝网，和天涯。小鱼网是厦门精英汇聚的网络。那里面有一个著名的帖子，就是“物价每天涨，工资什么时候涨，还没涨工资的每天来这里吼一声”，于是“吼”的跟帖持续了好几个月，已经有十几页了。关于px事件的论证，小鱼网就像是一个公民聚集地，每天讨论的帖子不计其数，并且网友发动身边的所有力量来为投票。很多又媒体经验的人自行做了关于PX的很多调查，包括很多专业的化学危害等等，通过很多理性的论证告诉这里的大多数人，事实的真相如何，从而影响他们的观点，逐渐地形成了一股潜在的民意，小鱼网的网民也逐渐形成了一个共同持有相同观点的群体。他不是什么利益群体，而是一帮具有用理性意识和公民道德的市民，某种意义上类似于18世纪法国的公共咖啡馆。人们在一个地方无拘无束地议论公共事件，发表自己的政治观点。但不同的是，现在这样的公共空间转移到了网络，是一个虚拟世界。并且，小鱼网的网民并不像法国咖啡馆里的人，永远对于政治事件慷慨激昂，或者他们讨论的话题并不具有太多的精英气质。一切话题和情绪有源自于对于生活的关切。 

在厦大一条街的黑糖咖啡馆，黑板上写着“为了庆祝台湾大选在和平中闭幕，咖啡全部7折”。黑糖是我们大学最朝暮小资会馆，这个招牌让我和sandy笑了好久。跟芳芳吃饭，听说他们公司为了给员工发奖金，以“庆祝马英九顺利当选”为由头，每人发了1000块。哈哈，真有意思，我喜欢这种别具一格地在细微中体现政治意见的行为。这个咖啡馆有很多欧洲的艺术家，他们不像北京的咖啡馆里的那些老外那么serious（我好讨厌很多俄罗斯人），他们更悠闲，更生活化。

有闲阶级的产生。厦门人很勤劳，这里很多人都过不惯赋闲在家的生活。随意你可以看到街头巷尾四处都有个体小贩。所以南方具有发展私营和个体经济的先天土壤，可见一斑。奶茶铺、电信店、小吃店到处都是。做这些生意的老板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因为温饱已经不成问题，他们通常会一边顾一个小工，另外自己和隔壁店铺的老板泡茶。广东人喜欢喝茶看报，厦门人（大部分福建人）喜欢喝茶讨论家长里短，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所以即使没有收到过很好的教育，很多个体私营经济的老板在通过看报、与行业内的同行的交流、以及对市场动向的观察，慢慢地形成了一种主动思考的习惯。

厦门算是中国一个很独特、很独一无二的地方。这里很像欧洲。安静，自由，小资的咖啡馆和随处可见。很多欧洲艺术家栖息在这里，从事雕刻，或者做一些个展。我每次到了这里，总是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思考。无论在上海还是厦门，我都喜欢一个人端着一杯精心烹制的奶茶边走边看边想。人不能不思考，大西洋月刊的总编辑说，这个社会愿意思考，愿意为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做一些前瞻性的思考和探讨的人永远是少数，我想我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份子。

我看万象，通常被三个人鄙视，阿乙、老公和老魏。其中，老公的反对尤胜，并以“再看万象就跟我分手”之类的话要挟，让我在不得其解之余又哭笑不得。

我看万象，至少有一个人跟我是同道，就是在前两天虹桥机场的出租车候车亭碰到的严明。他总是在自己的买书博客上写下一笔——万象，某年某月，一本。

我看万象，因为它适合我们这群现代大学教育环境下出来的中文系学生。

万象是本好刊物。我在上下班的包中基本都放一本万象，在上班堵车的30分钟内，基本能很专读地读掉一则故事。并且每每到了办公室用笔补划那些精典的句子。我只能在每天紧凑无序的生活中通过这样的动作来保持自己的文学感觉。

我第一次知道万象，是看了北大伦理学教授何怀宏的书——《比天空更广阔的》中有一篇随笔，题为“不可不读的万象译事”，所谓的万象译事是万象杂志的创刊号。当时是双月刊，每期200对页，卖6块大洋。刊登的文章可谓偏偏精典，印象最深的便是以赛亚·伯林（此人是我大学末期最感兴趣的哲学家）“刺猬与狐狸”一文的译文节选。当时选登的外国作品译文质量非常高，都是经过严格删选。李欧梵、夏志清的译文也在其中。此书我到季风书园收了2本。其中一本由于大三时被抄烂，大四毕业后留在了宿舍的书架上。

《万象》的出生高贵，注定了其小众路线必将引来争议：曲高和寡，小圈子读物之类评价云云。这些都不为过。我们的领导连《读书》也强烈批判其自娱自乐成分太足，认为应该被取缔。但他又何尝知道，《泰晤士书评》百年屹立不倒，小众刊物，自有其生存技巧，以及生存下来的必要。需要讨论不是产品本身是否有存在的必要，而是如何改善其生存方式。

《万象》几乎囊括了所有优秀的华裔中文学者，2000年前后，许多旅外的汉学家竞相为万象撰稿，有的甚至成为了国内媒体编辑们竞相约稿的对象，有的则自行将很多在万象中刊登过的文章出版成书。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写饮食笔记的娜斯，写电影的毛尖，善于剖析港台电影的苏友贞（与梁朝伟相熟）。这些人的笔法都或娱乐或小资，冲淡了万象大部分文章中夹带的书卷气，属于万象作者中少数几个符合大众文化需求的作者。

《万象》里最多的，是名人学者的八卦。你可以知道胡适一生究竟有多少个女人追，收到过多少封情书，甚至到几岁收到最后一封情书；你也可以知道著名的史学家顾劼刚和他的妻子四十年的凄美爱情始末，并且，撰写此文的是研究朱熹和戴震的余英时。你还可以知道张函之、乔冠华在文革时期的是否相互向红卫兵状告对方；知道蒋纬国到底是不是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嫡亲血脉。不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写看似的热闹背后，都有旅外学者们耐心、细致的细节考证。

个人认为，万象是中国杂志中，最有希望改良成为美国的Reader’s Digest的，或者说，reader’s digest的文学版。现在所谓的口袋杂志——普知，从形态到内容再到零售，就一个“烂”字。Reader’s Digest这样的杂志的市场，若真要达到美国那样的市场份额，那就得把他做成《读者》的口袋版，否则一切扯淡。

我一直诧异万象哪来收入支付它如此巨额的稿费？每个月能约那么多牛拜的文章。龚鹏程在《财经》的后专栏写的文章的质量，不如其在万象中的任何一篇。即使就就这一篇，跟陈乐民、陆建德等诸多大家们比起来，也都相形见拙。

万象中的文章，搭配地错落有致，每一篇都有一种娓娓道来的让你安静下来的节奏，即使是论述市民社会和民主政治的辩论，在陈乐民口中也变得不那么艰涩。

李欧梵的影评——评台湾的四大电影人，评李安的色/戒，评自己刚到美国的时候上课是看电影写影评的经历。。。处处透露着旅外学人对生活的细腻体认，而不是像国内很多所谓学者在细小问题上矫枉过正的惺惺作态。诸如此类的，还有虞云国写的春宫密室系列，这个命名来自于其文章中出现不止一次的西施的乳头、貂蝉的酥胸这类的字眼。相比于那些只会在深夜意淫屈原赋中的“神女“的老学究，虞云国把陈圆圆、柳如是、金陵十二钗几乎所有的古代风韵女人都赋予带有趣味性的解读。这种解读不是随意的穿凿附会，而是经过翔实的考证。用现代人能接受的叙述方式将“宫中那点事儿”轻松表达。笔法清淡，风趣中透露细腻，可见学者本身修为之深、道行之高。此人后来又著一篇论美国20年代南北文学地缘的文章，又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找回先前几期《万象》比照，诧异这和写春宫密室和后妃外戚的虞云国岂能是同一人？

还有一批鼎鼎大名耳熟能详的名字在万象里隔三差五地出现——和李泽厚合写现代美学史的刘再复，和福山和亨廷顿私交甚笃且帮助其书在中国出版的钱满素、我非常喜欢的日本现代散文家新井一二三(在日本研究鲁迅)、《中国建筑史》的作家清华大学著名教授陈志华、曾和李欧梵、夏志清同学的著名英文文学翻译家刘绍明——每次翻开万象，基本上只要看到3个这样水准的作者，我便会立刻掏钱。

文学？八卦？小资？我想这些元素万象都涵盖。

但归根结底，万象留住我的，还是因为它好看。